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试谈淮阴高庄墓的年代、国别、族属
试谈淮阴高庄墓的年代、国别、族属
王厚宇
淮阴位于江苏北部,濒临淮河。1978年,清浦区城南乡高庄村发现较大型墓葬一座,出土了一批珍贵文物。这是苏北首次发掘的较大型先秦墓葬,实属先秦考古的重要收获。关于高庄墓的年代与属性问题,有人把它列入战国晚期的楚墓。(1)《发掘报告》对属性问题未有定论,仅把年代定在战国中期前后。(2)本文拟对高庄墓的年代、国别、族属问题略抒管见,以供同志们参考。
一、 年代推断
高庄墓是座较大型的先秦墓葬,有着较明显的时代特征。其土坑竖穴、木质棺椁是东周墓的常见形制,随葬器物也是春秋战国时期的常见物。高庄墓的青铜?[,虽刻有铭文,但不能识读,其甑(1:115)、鬲(1:123)分体的形制是春秋战国时期的流行形制,细密的蟠螭纹也是春秋战国时期的流行纹饰。高庄墓的青铜鉴(1:100)和江苏丹徒北山顶春秋晚期墓的青铜鉴(MJB:10)(3)一模一样,相似的青铜鉴在广东、湖南、江西都有出土,多流行于春秋晚至战国早期。高庄墓的Ⅱ式铜盘(1:96)与河南淅川春秋中晚期墓的铜盘(M3:1)(4)、河南固始侯古堆春秋战国之际墓的铜炭炉(5)相似。Ⅲ式铜盘(1:27)与春秋战国之际的江苏吴县何山墓(6)的盘器形一样。Ⅰ式铜盘(1:98)、吊炉(1:0159)、炉架(1:116)也和江西靖安出土的春秋晚期徐国盥盘、炉盘相近或相似(7)。Ⅱ式?B(1:94)的?B体及流首和镇江谏壁王家山春秋晚期墓的铜?B(48号)(8)形制和纹饰一样,其螭梁部分与故宫博物院所藏战国早期螭梁?B(9)相似。这种形式的?B在陕西、河南、浙江、江苏都有出土,流行于春秋晚至战国早期。高庄墓的铜坠(1:108)和广东四会高地园战国 早中期墓的半球形器(10)几乎一样,同类器在广东会宁、浙江绍兴西施山都有出土。出土的兵器、生产工具、车马器也是春秋战国时期的常见之物。高庄墓的小铺首衔环(1:0161)和山东临淄郎家庄东周殉人墓的铜铺首形制一样(11),有人认为,铜铺首这
种装饰方法是战国以后才出现和流行起来的(12)。高庄墓的大量作为界纹的陶索纹,也是战国早期铜器上常见的具有时代特征的纹饰。高庄墓的Ⅰ式鼎(1:104)、Ⅱ式鼎(1:103),同越式鼎的FⅡ形制和装饰一样(13)FⅡ型鼎流行于战国早中期。高庄墓的刻纹铜器最具特色,据研究,刻纹铜器萌发于春秋晚期,成熟并流行于战国早中期(14)。高庄墓的几何印纹陶和原始瓷器,是江浙一带春秋战国时期的常见物,其形制和纹饰与上海戚家墩下层(15)、绍兴漓渚出土的同类器物(16)相近或相似。据研究(17),上海戚家墩下层为春秋晚至战国早期,绍兴漓渚为战国早中期。综上所述,高庄墓的随葬器物具有春秋晚至战国早期的特点,也有一些器物流行于战国早中期。因此,高庄墓断在战国中期前后略显偏晚,断在战国早中期比较合理。
关于高庄墓的国别问题,《发掘报告》有楚人墓、越人墓、徐人墓之议。也有人提出是否吴墓的问题。如果我们前面把高庄墓断为战国早中期的墓葬推论不误,徐、吴墓之说都不能成立(18)。楚虽是战国早中期的南方大国,但当时其势力尚未到达高庄墓所在的今淮阴地区(下文详谈)。今淮阴一带在战国早中期时属于越国所有,据文献记载,越在鲁南苏北的活动始于越灭吴的的鲁哀公二十一年(公元前474年),终于楚灭越的周赧王八年(公元前307年)。高庄墓有可能就是这个时候的墓葬,从随葬器物上也看出是越墓而不是楚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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铜鼎 |
二、 国别问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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铜盘 |
高庄墓虽被盗扰,但从盗洞位置和发掘情况判断,墓坑南部的青铜器群,似没发现扰乱的痕迹。随葬的鼎、盘、?F、鉴、??、?B、?[、炉等青铜器,既没有中原地区流行的豆、壶,也没有楚文化区流行的??、敦,器物的组合似无规律,且大多为实用器皿,和南方越人墓比较相似。(19)同时,高庄墓奇数用鼎的方式,和楚墓的偶数用鼎显著不同,也具有南方越人墓的特点。(20)高庄墓的Ⅰ、Ⅱ式鼎,具有带盖、附耳、足向外斜,以及装饰细密蟠虺的形制和特点,学者们称之为越式鼎。(21)这种鼎在南方越人墓出土较多,是最具特色的越族器物。高庄墓的青铜鉴(1;100),和江西贵溪崖墓的陶盥盘(M10:6)几乎一样(22),和学者对比分析的越族青铜器B型盥盘一致(23)。高庄墓的Ⅱ式?B(1:94)也和越族青铜?r的B型?B形制一致(24),浙江绍兴漓渚的原始瓷??(73:11)(25)、绍兴凤凰山的的黑陶?B(2:11)(26)、江西贵溪崖墓的陶??(M10:2)(27)也与此相似。高庄墓的Ⅰ式铜盘(1:98)和绍兴凤凰山的陶三足盘(2:13)器形一样(28),Ⅲ式铜盘也和绍兴凤凰山的仿铜黑陶盘(2:15)形制一致(29),二者虽然材料不同,但两组对称的铺首却惊人的相似。高庄墓的青铜觥(1:99)和绍兴306墓的兽面鼎(采6)的纹饰相同(30),绍兴306墓四环耳的铜钵也和高庄墓的Ⅲ式铜盘(1:27)相似(31),二器套环上的装饰完全相同,都是内填凸点纹的三角形纹饰。高庄墓的八件略呈半球形的铜坠,顶面及底边饰云纹,球腹饰瓦楞纹。目前,和该器相似的器物仅在广东越人墓出土三件(四会、广宁),定名半球形器(32)。浙江绍兴也曾出土一件,(33)但为原始青瓷制品,是仅见于南方越族的特殊器物,目前尚不知其用途。高庄墓的Ⅰ式戈(1:87-1),长胡三穿,上有鼻饰。Ⅱ式戈(1:87-3),两面都有双勾纹饰。有人认为:“这种援上刃近阑处带穿鼻饰,内上饰双勾纹、涡纹这些特殊标记的越式戈,都是春秋战国之际的越式戈。”(34)高庄墓的Ⅰ式车軎(1:62)和江苏丹徒北山顶墓的带策车軎(M:26)形制一样,(35)都带一个可以转动的方扣装置。出土的骨雕杖首也和江苏丹徒北山顶墓的青铜杖首(M:24)相似。(36)目前,这种车軎出土很少,青铜杖墩也仅于浙江长兴等地。 (37) 此外,高庄墓的斧、凿、?a、铲、锛、锯??等青铜工具也和江苏镇江(38)、苏州(39),安徽贵池(40),浙江长兴(41)、绍兴(42)等地出土的吴越青铜工具相近或相似。综上所述,高庄墓器物的越文化特征明显,而它本身有可能就是越文化的一部分。
高庄墓出土的刻纹铜器,是已知先秦墓葬中出土最多的一次。其特征是器壁都很簿,厚度尚不足1毫米。这种器物在江苏六合、镇江都有出土,且刻纹内容和装饰手法都比较一致。如Ⅲ式盘(1:27)盘底的蛇纹、波纹圈带和六合程桥、镇江王家山的盘底纹饰其本一致 (43),盘壁上的图象也是反映贵族社会生活的主题。关于刻纹铜器的产地问题,有人推测是东南地区萌发的(44),也有人认为位于长江下游的吴国(45)。越和吴“接土邻境,壤交道属,习俗同,言语通。”春秋晚期的吴越争霸,更使这两支文化相互交融。高庄墓刻划准确,内容丰富的刻纹铜器,有可能出在长江下游的吴越地区。
从高庄墓青铜器的装饰题材,也可看出和越文化的亲密关系。《说文》“闽,东南越,蛇种也”的记载,《吴越春秋》上也有吴王阖闾在南城门上“雕刻龙以示吴,雕刻蛇以示越”之记,这些都说明越人的蛇图腾崇拜问题。同时,以蛇纹为主要纹饰的器物在越人墓中有较多的出土,如江西贵溪崖墓的蛇纹陶坛,浙江义乌的蛇纹陶鼎盖,安徽屯溪的蛇纹方足铜器及安徽繁昌的浮雕蟠龙纹铜?B盖,上面都有一些生动逼真的蛇纹存在。有人认为,这都是越人图腾崇拜的孑遗(46)。高庄墓的器物也具有类似特征,如Ⅱ式?B(1:94)的提梁由缠体蟠螭组成,盖面上也饰有缠体蟠螭纹带,兽首额上也塑一条小蛇,着实招人喜爱。出土的管关环形器上,上下中刻一条小蛇,富有力度和动态。出土的兽面觥(!:99)上,鼻梁上匍匐一条小蛇,具生动活泼之态。出土的刻纹铜器上,件件都带有龙蛇图案,无论翻腾的龙,还是蟠缠的蛇,一点都不带凶恶的样子,呈肥胖憨厚之态。此外,刻纹铜器上还有众多的捕蛇、操蛇、珥蛇、戏蛇者图象,一种可能与越人的蛇图腾有关,另一种可能反映了越人啖蛇,以髯蛇为上肴的习俗问题。铜箅形器((1:114-2)上还有一组戏兽、戏鳄者图象,其人物头部没有发饰,史载“中国冠笄,越人断发”,有可能是断发的越人图象。同时,鳄是目前仅分布在皖南和苏南山区水域的珍稀动物,作为青铜器的装饰题材极为罕见,这种戏鳄、斗鳄者图象,亦可能是南方越人习俗的反映。
高庄墓出土的陶瓷器,未见楚式陶礼器,皆是几何印纹陶和原台青瓷。几何印纹陶在苏北有零星出土,但原始青瓷属首次,这都是东南沿海地区的常见之器。高庄墓的几何印纹陶坛(1:117),和绍兴漓渚的印纹硬陶坛(73:3)几乎一样,(47)三乳状足的硬陶钵(1:28)和上海戚家墩出土的印纹硬陶罐(48)也惊人的相似。高庄墓印纹硬陶壶(1:0152)上的S纹,也是绍兴凤凰山仿铜黑皮陶的主体纹饰,这都是富有特征的几何印纹陶器。据研究,几何印纹硬陶是中国南方古越人最富有特征的器物。所以,南方的先秦文化,在考古学文化上有时又被称为印纹硬陶文化。春秋时期,几何印纹硬陶达到鼎盛阶段,楚人占有吴越、扬越之后,那里的固有文化便迅速消失。(49)高庄墓的原始瓷?F(1:19)、原始瓷碗(1:20)和上海戚家墩出土的原始瓷?F(M7:2)、原始瓷碗(M7:6)雷同。(50)出土的原始瓷罐(1:0151)和绍兴漓渚的敛口、广腹的原始瓷罐(86:2)一模一样(51),和此器相似的器物在江西贵溪(52)、苏州郊区(53)也有出土,皆为古越人器。高庄墓的原始瓷熏炉(1:18)造型优美、胎骨纯净、釉层均匀、釉色晶莹,和上述原始青瓷一样,具有战国青瓷的特点。而北方青瓷最早出现于北朝时期,工艺水平远逊于此器。高庄墓和上述地区出土的陶瓷器在形制作风上如此相似,决非偶然,使我们不能不认为这是同一政治、同一经济和同一文化区域的陶瓷工艺。江浙一带是古代吴越人的活动中心,绍兴富盛又发现印纹硬陶和原始青瓷共烧的窑址(54)。高庄墓的一些器物有可能就产在江浙某地,也说明高庄墓和越人关系密切,而它的国别有可能就是越国。
越是我国南方最古老的诸侯国,春秋末年逐渐强大起来。《史记·勾践世家》载:“勾践已平吴,乃以兵北渡淮,与齐、晋诸侯会于徐州。……当是时,越兵横行于江、淮东,诸侯毕贺,号称霸主。”史载越还迁都至??琊(今山东胶南县境),到公元前379年方迁回吴(今苏州)。据研究,“越的疆域约自今山东省??琊台起,沿海而南,有今江苏省苏北运河以东地区和全部苏南地区……。越北境和齐鲁及泗水诸小国交界,西面是楚。”(55)《史记》虽载越“以淮上地与楚”,楚也“东侵广地至泗上”,但在楚大败越前,都未能进入今淮阴地区所在的苏北运河以东的地区。这种格局一直到楚威王时(公元前338年—公元前329年)都没有大的改变。据〈史记·勾践世家〉载:“当楚威王时,越北伐齐,齐威王使人说越王,越王有“淮泗之间不东”,“江南、泗上不足以待越矣”之语,《史记·正义》云:“泗上,徐州,春秋时楚北境也;二境并与越邻,言不足当伐越。”看来,当时淮泗之间已为楚地,但淮水之南、泗水以东的今淮阴一带还是属于越国。泗上也是指今鲁中南和苏鲁交界处的泗水中上游一带,也不是指泗水入淮处的今淮阴地区。这也为今天的考古资料所证实,如山东省枣庄出土的越国铭文戈(56),曲阜东周墓出土的越式铜鼎和原始瓷罐(57),苏北连云港附近和江南太湖地区相类似的石构建筑(58),这都是越人在此活动的结果。反之,该地区尚未出土战国早期的楚国器物。一直到公元前307年,楚大败越,尽取吴故地至浙江,淮阴一带还属楚。因此,今淮阴一带在战国早中期时属于越地,高庄墓的国别有可能是越国。
三、 族属问题
上文对高庄墓的年代和国别进行了分析,下面再谈墓主人的族属问题。墓葬形制是墓主人葬俗礼制的集中反映,最能体现其民族意识。首先,高庄墓是一座没有封土的墓葬,和中原、楚文化区的墓葬明显不同,和吴越地区的土墩墓也有显著差异,这种“葬而不坟”的形制是殷商墓的特征之一。其次,高庄墓设殉狗腰坑的葬俗也为一般楚墓所不见,湖南、广东、广西的越人墓虽也设有腰坑,但腰坑里大都放置陶器,和高庄墓的殉狗腰坑有显著差异。众所周知,殉狗腰坑这种葬俗,最先流行于中原的商人墓。值得注意的是,鲁南、苏北地区的墓葬直到春秋战国时期仍流行这种形制。有人认为,殉狗腰坑是夷人墓的特征之一(59)。第三,高庄墓使用十多人殉葬也为一般楚墓、越墓所不见,这种大规模殉人的现象也是殷商墓的特征之一。值得注意的是,在鲁南地区的夷人墓葬中,直到春秋战国时期仍有较多的殉人葬例。如莒南发掘的两座春秋时期的莒国墓葬,每座各殉10人(60)。沂水刘家店子发掘的两座春秋墓葬(61),M1殉40人左右。第四,从墓口和棺椁分析,高庄墓应是座头向东的墓葬。头向东的葬俗在苏北大汶口文化墓葬中已成习俗,殉狗在大汶口文化中晚期墓葬中也不乏其例。去年本地区发掘的商周墓葬中,头向、腰坑、殉狗、没有封土都和高庄墓一致。相邻的东海庙墩春秋中晚期墓葬(62),其情况也是如此。可见,高庄墓的葬俗在本地渊源较深,所采用的应是商人或夷人的葬制。商人和夷人有着密切的交往,据郭沫若考试:“商人文化多为徐人所保”,而“徐方文化,又是殷商文化之嫡系”。(63)同时,高庄墓随葬大小相次的列鼎十一件,这在越人墓中尚无先例,亦是徐人墓和夷人墓的特征之一。徐在西周时已成为淮夷中的大国,曾率九夷而伐宗周,一度威胁到西周的统治。《后汉书·东夷传》曰:“(徐)偃王处潢池东,地方五百里,行仁义,陆地而朝者三十有六国。”《左传·昭公元年》杜注:“徐即淮夷。”《史记·周本纪》《正义》引《括地志》也有“泗州徐城县北三十里古徐国,即淮夷也”之记。其中心就在今江苏泗洪一带,至今当地还有徐王城、挂剑台等古徐国遗迹。从传世古徐国青铜器之多可以想象徐文化发达的程度。而高庄墓的出土地点距泗洪一带不足百里,在当时洪泽湖尚未形成的情况下,两地有淮河故道,交通便利。现在,虽不能肯定淮阴在当时属于徐境,但应属于徐文化地区。因此,高庄墓的墓主为生活在淮河下游的夷人是可能的。
同时,高庄墓也出土了一些具有地方特色的器物。如出土的吊炉,由炉座(1:116)和炉体(1:0159)两部分组成,形制与纹饰和江西靖安出土的带铭徐炉(64)、绍兴306墓出土的带铭徐炉(采2)一致(65)。这三座炉,炉座都为环形,上置螭首支架,尾端以承炉体。在装饰上都以蟠螭纹为主题纹饰,说明三者之间的密切联系。出土的鉴(1:100)及Ⅰ式盘(1:98),也和江西靖安出土的徐国盥盘相似(66)。出土的铜较身(1:92),其上面浅浮雕的蟠螭纹,若和上海馆藏徐器儿钟(67)的纹饰相比,二者虽不能说完全相同,但有密切的关系。江苏丹徒北山顶墓的带铭徐钟也与此相似(68)。另外,绍兴306号墓和丹徒北山顶墓都出土铭文铜器,同是还出土了和铭文徐器相似风格的徐器,若把高庄墓的器物与此相比,二者在风格上也很相似。因此,高庄墓的部分铜器,可能和徐文化有较深的关系。植根于淮河下游的高度发达的徐国青铜文化,它不可能随着徐国的灭亡而消失。高庄墓出土的具有徐国风格的器物,应当和此是一脉相承的。由于江浙一带屡出土徐国铜器,郭沫若先生曾有徐人南下江浙之议(69),蒙文通先生也提出“吴越之版图亦徐国之旧壤”的问题(70)对于绍兴306墓出土的铭文徐器,曹锦炎先生也考证为“徐人势力进入浙江在当地制造的。”(71)现在,高庄墓越、徐器物共出,同时又坚持商人、夷人的古老葬俗,若把此墓说成越灭吴后,徐人随越人北上,返回故土的墓葬也不是没有一点道理。或者,就是一座越国属下的地主土著首领的墓葬。总之,不论墓主人是南下江浙的徐人(后又随越北上),还是越灭亡后,留在故土的夷人,其族属问题,总归是淮夷人。因此,把高庄墓说成越国属下的淮夷人墓葬似乎没有问题。
典籍也有助于说明这个问题。越和淮夷同是我国的古老部族,越分布在南方数千里的地域,太湖流域的吴越是其中的一支。淮夷是淮水上下之夷民,《大雅·江汉》毛传:“淮夷,东国,在淮浦而夷行也”都说明这个历史事实。越和淮夷的早期接触文献没有记载,直到越王勾践灭吴霸天下才有所记。《说苑·君道》:“勾践与吴战,大败之,兼有九夷。”《淮南子·齐语训》:“越王勾践霸天下,泗上十二诸侯皆率九夷来朝。”《后汉书·东夷列传》:“后越迁??琊,(淮夷)与共征战,遂陵暴诸夏,侵灭小邦。”都证实了淮夷从属于越的事实。高庄墓有可能就是这种历史事实下的墓葬,推测墓主人是恪守夷人习俗的淮夷人首领,曾参与越人领导下的军事活动。出土的越族器物,可能直接来自越人的馈赠。
综上所述,本文试作结论如下:淮阴高庄墓有可能是座战国早中期的越国属下的淮夷人墓葬。
(原载《考古》1991年第8期。)
(1) 南京博物院:《南京博物院》,文物出版社,1984年,173页。
(2) 淮阴博物馆:《淮阴高庄战国墓》,《考古学报》1988年第2期,189—232页。
(3) 江苏丹徒考古队:《江苏丹徒北山顶春秋墓发掘报告》,《东南文化》1988年3—4期,图版肆,2。
(4) 河南丹江库区文物发掘队:《河南省淅川县下寺楚墓》,《文物》1980年10期,图版贰,4。
(5) 固始侯古堆一号墓发掘组:《河南固始侯古堆一号墓发掘简报》,文物》1981年1期,图版贰,4。
(6) 吴县文物管理委员会:《江苏吴县何山东周墓》,《文物》1984年第5期,17页,图三,3。
(7) 江西省历史博物馆等:《江西靖安出土徐国铜器》,《文物》1980年第8期,图版贰,1、2。
(8) 镇江博物馆:《江苏镇江谏壁王家山东周墓》,《文物》1987年12期,图版肆,1。
(9) 顾铁符 王人聪:《龟鱼蟠螭纹盘和螭梁?B》,《故宫博物院藏宝录》图版19,上海文艺出版社,1986年。
(10) 何纪生:《广东发现的几座东周墓葬》,《考古》1985年第4期,362页,图三,8 。
(11) 山东省博物馆:《临淄郎家庄一号东周殉人墓》,《考古学报》1977年第1期,图版陆,6。
(12) 王恩田:《临淄国子墓和郎家庄墓的年代与墓主问题》,《考古与文物》1985年第6期,82页。
(13) 何纪生 何介钧:《古代越族的青铜文化》,〈湖南考古辑刊〉第三辑,1985年。
(14) 叶小燕:《东周刻纹铜器》,《考古》1983年第2期,164页。
(15) 上海市文物保管委员会:《上海金山县戚家墩遗址发掘简报》,《考古》1973年第1期。
(16) 浙江文管会:《绍兴漓渚的汉墓》,《考古学报》1957年第1期,133页。
(17) 彭适凡:《中国南方古代印纹陶》,文物出版社,1987年,247—259页。
(18) 徐灭亡于春秋晚期,《左传》昭公三十年:“吴灭徐。”吴灭亡于春秋战国之际,《史记·吴世家》:吴王夫差二十三年,“越王灭吴。”
(19) 黄展岳:《两广先秦文化》,《文物与考古论集》,文物出版社,1986年,167页。
(20) 同(13),222页。
(21) 彭浩:《我国两周时期的越式鼎》,《湖南考古辑刊》第二辑,1984年;熊传薪 吴铭生:《湖南古越族青铜器概论》,《中国考古学会第四次年会论文集》文物出版社,1985年;同(13)。
(22) 江西省历史博物馆:《江西贵溪崖墓发掘简报》,《文物》1980年第11期,图版贰,1。
(23) 同(13)。
(24) 同(13),224页。
(25) 见(16),图版3,9。
(26) 绍兴县文物管理委员会:《绍兴凤凰山木椁墓》,《考古》1976年第6期,图版拾,3。
(27) 见(22),图版壹,6。
(28) 见(26)图版拾,6。
(29) 见(26)393页,图二,1。
(30) 浙江省文物管理委员会等:《绍兴306战国墓发掘简报》,《文物》1984年第1期。
(31) 见(30),图二十七,1。
(32) 黄展岳:《论两广出土的先秦青铜器》,《考古学报》1986年第4期,422页,图九,7、8。
(33) 沈作霖:《绍兴出土的春秋战国文物》,《考古》1979年第5期,480页,图二,8。
(34) 陈平:《试论春秋型秦戈的年代及相关问题》,考古与文物》1986年第5期,87页。
(35) 见(3),图版八,4。
(36) 见(3),图版二,下右。
(37) 浙江省文管会:《浙江长兴等县出土甬钟、铜墩和秘色窑瓷》,《文博通讯》1972年第3期。
(38) 见(8),35页,图二九。
(39) 苏州博物馆考古组:《苏州城东北发现东周铜器》,《文物。1980年第8期,18页。
(40) 安徽省博物馆:《安徽贵池发现东周铜器》,《文物》1980年第8期。
(41) 夏星南:《浙江长兴发现东周铜器》,《文物》1981年第12期,89页。
(42) 沈作霖:《古代越国的农耕工具》,《农业考古》1984年第2期,100—103页。
(43) 江苏省文物管理委员会等:《江苏六合程桥东周墓》,《考古》1965年第3期,114页,图一二;同(8)29页,图七。
(44) 杜??松:《论江苏地区商周青铜器风格和特征》,《考古》1987年第2期,169页。
(45) 刘建国:《春秋刻纹铜器初论》,《东南文化》1988年第5期,83页。
(46) 刘德中 许智范 程应林:《贵溪崖墓所反映的武夷山地区古越族的族俗及文化特征》,《文物》1980年第11期;宋永祥:《试析皖南周代青铜器的地方特征》,《东南文化》1988年第5期。
(47) 见(16)图版壹,3。
(48) 见(15)图版壹,3。
(49) 见(19)173页。
(50) 见(15)图版叁,1;图版贰,3。
(51) 见(16)图版叁,1。
(52) 见(22)9页,图一四,25。
(53) 南京博物院:《江苏省出土文物选集》,文物出版社,1963年,图八十五。
(54) 绍兴县文管会:《浙江富盛战国窑址》,《考古》1979年第3期,231—234页。
(55) 杨宽:《战国史》,上海人民出版社,1980年,262页。
(56) 李锦山:《枣庄市拣选一件战国铭文铜戈》,《文物》1987年11期,28页。
(57) 王恩田:《曲阜鲁国故城的年代及其相关问题》,《考古与文物》1988年第2期,48页。
(58) 董楚平:《吴越文化新探》,浙江人民出版社,1988年,202页。
(59) 张学海:《试论鲁城两周墓葬的类型、族属及其反映的问题》,《中国考古学会第四次年会论文集》,文物出版社,1985年,85页。
(60) 山东省博物馆:《莒南大店春秋时期莒国殉人墓》,《考古学报》1978年第3期。
(61) 山东省文物考古研究所等:《山东沂水刘家店子春秋墓发掘简报》,《文物》1984年第9期。
(62) 南京博物院等:《江苏东海庙墩遗址和墓葬》,《考古》1986年第12期,1073页。
(63) 郭沫若:《殷商青铜器铭文研究》,人民出版社,1954年,80页。
(64) 见(7),图版贰,1。
(65) 见22页,图二四,3。
(66) 见(7),图版贰,1。
(67) 上海博物馆:《上海博物馆馆藏青铜器》附册79页,上海人民美术出版社,1964年。
(68) 见(3),图版七,2、3、4。
(69) 见(63)。
(70) 蒙文通:《越史丛考》,人民出版社,1983年,147页。
(71) 曹锦炎:《绍兴坡塘出土徐器铭文及其相关问题》,《文物》1984年第期,29 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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